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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ther(六)

23鱼片粥:

楔子         


 


 


*


“Did you miss me?”


 


艾萨克在闪电划过天空时浑身颤动了一下。


 


大雨将至,他仿佛能感受到深秋室外骤降的温度。列车内空气干燥,他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嘴唇,用舌尖滋润渗出血液和铁锈味的地方。


 


Shaw没有说话,对上那个女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握了握黑色小皮箱的把手,让金属的冰凉传导到手心。


 


“你的反应还真是让人失望啊。”Eden将一缕碎头发拢到耳后,装作不满地轻哼一声,不急不缓地说,“不管怎么说,我倒是经常想起你,以及你那带电的玩具。”


 


这的确是实话,她至今都记得那短短一秒间仿佛电闪雷劈一般的剧痛,电流似乎穿过体内的每一颗分子,将肌肉的动力彻底抽走。这个在她执行任务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女人,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跳过这些俏皮话吧,Eden,”Shaw皱起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你特别关心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目光在Shaw的脸上停留,晃动,让Shaw有那么一刻的不自在,然后她将视线转向斜对面的男人,“你就会想办法在他身上安置追踪器。”


 


艾萨克惊讶地张开嘴,扯着呢大衣外套上下摸索,最后从大衣内层口袋中翻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像是面对瘟疫病毒一样慌里慌张地把它扔在地上。


 


Shaw无奈地摇头,看着那个并不廉价的小小装置在地面上挣扎般地弹跳了两下,无力地滚入角落。


 


”西尔维娅又是谁?你的宠物?”


 


“一个亲密的伙伴,”Eden从对方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中听出一种潜藏的愤怒,她下意识地把它归结为对于在银行被伏击的懊恼,这一点让她扬起嘴角,“她很可爱,不是吗?”


 


如果疯狂追赶他们、不顾一切地痛下杀手也能叫做可爱的话。要不是此刻需要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人,Shaw真想痛快地翻个白眼。


 


天色越来越暗沉,重重叠叠的阴云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使远处平日里洁白耀眼的雪山看上去也笼罩一层迷蒙的灰。雨水如期倾泻而下,迎面拍打在山谷的绿地上,将污秽之物冲刷洗涤。火车内的水汽模糊了观景玻璃,逼得人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气氛僵硬的室内。


 


艾萨克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摇摆脑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移。他尽力按住自己瑟瑟抖动的腿,惊讶于这两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似波澜无惊地进行一场对话,尤其是斜对面的棕发女人,左手手肘支撑在桌面上,手掌托腮,歪过头轻描淡写地看着他们。如果他没有发现桌面下方两把不留情面地正对着对方的枪,艾萨克甚至会有“这只不过是老朋友叙旧”的错觉。


 


Shaw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紧绷的虎口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都传来一丝酸胀。“所以你现在是为这个而来?”她用空出的左手拉住皮箱,“你们一心期待的备份上帝。”


 


“看来他什么都告诉你了。”Eden撅起嘴,“说实话,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是说毕竟,你算得上是我所见过的最简洁漂亮的代码,如果不是你站错阵营的话,我还真想和你继续女孩间的对话呢。”


 


“现在,你不如直接把箱子交给我,然后和这位眼镜先生一起安全离开这里。”


 


“想都别想。”Shaw从牙缝里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句,看到对方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要行动了,Shaw感受到弓弦紧绷到极致的张力,估计下一秒就会有一支利箭离弦而出,只是不知道会射向谁。


 


“艾琳娜,你在这里呀!”忽然,一道粗犷的男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一个穿列车员制服的双下巴男人在路过他们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喜色。


 


他是刚换到A73号列车上来的乘务员鲍比,二十分钟前在茶水间与女乘务员“艾琳娜”打了个照面。他第一眼就从心底里觉得她分外性感,而且做事熟练,也会在某些他不熟悉的问题上给他以指导。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谢她,就被同事喊去帮忙,只能在心里一直惦记着。


 


现在,这个深棕色眼睛的漂亮女人听到他的声音,扭头露出一个微笑,”Hi.”


 


鲍比觉得她甜美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紧张,或许她和自己一样,见到对方时都会心跳加快也说不定,他在心里暗自欣喜。


 


“谢谢你之前的帮助,”他难掩话语中的兴奋,看向桌子另一边的一男一女,“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Eden挑起眉毛,点头,“没错,我们很久没见了,难得在这里遇上。”


 


接下来,她没想到双下巴鲍比会一屁股坐下来,似乎想要友好地和她的“朋友”也聊上几句。他深蓝色的制服蹭过她手臂上的柔软面料,宽阔的背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只是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神却无意间瞟到桌子底下黑漆漆的物体,那好像是。。。。。。一把枪?


 


在双下巴男人发出一声惊呼之前,Shaw快速向坐在外侧的艾萨克使了个眼色,同时急速抬腿,在桌面下方重重地将对方手中的枪扫开。


 


Eden条件反射地开枪,因冲击而发生偏转的枪身中飞出的子弹却直接射中了她身边的双下巴男人,鲍比瞬间瘫软依靠在她身上,与面前的桌子一起将她困在座位内侧逼仄狭小的空间里。艾萨克会意,立即抓住难得的机会起身朝车头方向跑去。Shaw拿起黑色皮箱,与之相反地奔往车尾。


 


当Eden使劲将六英尺高的男人推到在地,从他身体上横跨而出后,两人都已各自跑入其它车厢中。二选一的追逐游戏,必然是选择价值更高的那个猎物。她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毫不犹豫地往车尾方向冲去。


 


黑色皮箱在Shaw的手中来回晃动,像是生命倒计时的钟摆一般。身后传来连续的枪声,列车内的乘客听闻吓得魂飞魄散,撒开了腿向两头逃窜。一个男人从厕所中跑出来,连裤带也没有系好,险些迎面撞上她。Shaw听着四周的尖叫和混乱的脚步,不由得在心中咒骂两句。


 


逃跑过程中的人在一定程度阻碍了她的视线和速度,她能听到那个女人越来越靠近的脚步,两颗子弹从腰际呼啸着破空而过,她侧身躲避,差一点失去平衡。


 


不能再往前了,否则必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血液涌上脑门,Shaw看着这一节彻底清空的车厢,快速转身蹲下,以椅背为掩护开枪反击。


 


第一颗子弹从枪膛跃出,逼得Eden快速退后一步,在空中滑过一道狭长的抛物线,将车厢另一个角落带着水珠的玻璃整面击碎。磅礴的雨水瞬时洒入车厢,将座椅染成没什么美感的深绿色。


 


“你没法逃出这里的,”Eden的声音从七八米外传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可不一定。”Shaw右移避过一颗子弹,集中火力连开三枪。只是每一枪都偏偏避开要害,威慑性远远大过致命性。


 


远处响起一声惊雷,山峦在忽明忽暗的天空下暗影重重。火车紧急转弯,白色的车身在轨道上绕出一个扭曲的形状。


 


弹夹已空,Eden趁间隙将子弹重新上膛,弹开保险,正准备再次瞄准时,巨大的惯性使她在地面上侧滑出好几步,撞在车厢内壁上。她支撑着站立起来,甩动被雨水浸湿的头发。刚刚人影晃动的位置现在却没有猎物的踪影,Eden竖耳倾听,想从这杂乱无章的雨声中听出属于活物的响动来。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每一秒都犹如漫长的一周,她屏住呼吸,在脑海中默默数到12时,突然听到单调的手机铃声在一片喧闹的寂静中兀自响起。


 


没想到你也会犯这种错误。Eden咬住下唇,对准1点钟方向连续射击,在桌面,地板上都留下狰狞的弹孔,然而并没有听到对方因中弹而发出的喊声。她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就在此时,她左前方霎时出现一个人影,在椅面踩下一脚,助力跃起,将她扑倒在地,同时快速除去手中的武器。


 


“你们想要的东西注定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她听到她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凭什么你们的机器就可以存活?”Eden反而咧嘴一笑,毫不示弱地用胳膊支撑在地面上,上身抬起三十度,两人的鼻尖无比接近,“Prophet是比The Machine更完美的存在。”


 


她带有挑衅的气息拂过Shaw的脸颊,“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要将一个人工智能毁坏到何种程度,才会让它如此在乎人类的生命?”


 


“道德感就是区分The Machine和其他人工智能的地方,”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神,Shaw的目光没有闪躲,”正因为不过分干涉,尊重人类的自由意志,才能真正将人类的命运交到他们自己手中而不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发展的轨迹。”


 


“道德感?”Eden冷笑一声,右手快速抽出一把小军刀,划破Shaw的手臂。Shaw倒吸一口冷气,挥拳格挡,小腹却传来翻江倒海的疼痛。Eden用力将她踹翻在一侧,双腿跨坐上去。


 


“道德感只会导致懦弱和失败。”她的尾椎骨狠狠顶着Shaw的耻骨,带去一阵锥心的疼痛,“太多人已经腐烂到骨子里了,正如我的一位精神导师说过的那样,人类需要的是监管,而不是溺爱。”


 


“在一个没有监管和秩序的世界里,罪恶面前,一切道德都是那么无力,没有人会来拯救你,”她看着身下的女人稍显苍白的嘴唇,“即使有一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也不见得会有人在乎。”


 


“That's not tru——”Eden不等对方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直接挥手给了她一拳,瞬间有血液在她的嘴角绽开。她拉伸柔韧的身体捡起地上约四十公分距离外的勃朗宁手枪,对准黑发女人的眉心,“一切游戏都有结束的时候,我想现在我们该说再见了,Shaw。”


 


可是就在这时,车厢的玻璃门被砰地撞开,”她们在那!“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动静非常大地闯入一片狼藉的空间。自从上个月在日内瓦的列车上发生一起大型袭击之后,全国范围内立马加强防范,在每列火车上都配备了训练有素的警卫员,以便在第一时间阻止任何对普通民众的生命造成威胁的事件。


 


Shaw趁Eden分神时快速曲腿蓄力,一个右勾拳将她从自己身上打翻,同时一跃而起,从背后抽出一把备用的Smith&Wesson。Eden蜷起身体避开主要冲击,找到掩护物后半坐起来,举枪瞄准将她们视为不法分子、极度危险人物的警卫员们。


 


顿时列车内枪声大作,子弹凌乱的轨迹与倾斜着灌入车内的雨水交织,描画着这个注定暴烈的傍晚。Shaw在前后相邻的座椅上连踩两次,向上蹦起,凌空避开火力,下落时横扫过一个警卫的膝关节,在他踉跄俯身时以双腿紧扣对方的脖子,反向绞动,直到他两眼一黑失去意识。他的同伴从另一侧冲来开枪时被地上的黑色皮箱绊了一跤,重心不稳,不可避免地前倾,脑袋却刚好重重磕在桌角,渗出猩红的血迹。他就像一袋马铃薯一样栽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冰凉透明的雨水与汗液一起顺着额头滑入她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Shaw看到Eden欺身上前,用一瓶不知什么喷雾器将蓝色的液体喷射在一名警卫脸上,引得他痛苦哀嚎,完全丧失了防守能力。下一刻,她灵活地从另一人手臂下钻过,转身跳上桌子持枪扫射。可是那人的反应与速度超乎预料,他忍住两颗子弹射入防弹衣带来的冲击和右手掌心被穿透的剧痛,看似高大笨拙的身体移动着逼近,在合适的位置一脚踩上桌子,用手肘将对方的武器顶出去,然后单手掐住棕发女人的脖子,十指发力,一点一点收紧。


 


火车开上山路,车厢左右摇晃,右侧山脚下稀稀疏疏的房子亮起灯火,在磅礴的大雨和不停歇的横风中有一种不真切的迷离感。


 


Eden脸憋得通红,挣扎的同时奋力用膝盖骨撞向警卫两腿间的软囊组织,她感觉扣在脖子上的力道很快抽离,而此时他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就是她做最后一击的信号。


 


她似乎是用了全力,将他推出窗外,那个男人发出绝望的呼喊,在空中消失不见。Eden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此时与她一样消耗了巨大体力的Shaw。


 


那只至关重要的黑色皮箱,在打斗中被踢来踹去,现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她们之间。现在就看谁的耐力久了,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接下来的一步,右手抽出藏在裤子暗袋里的轻便手枪,在对方还没做出反应之前先发制人。


 


沉闷的枪声响起,她却看到Shaw没有晃动,反而快速向这里跑来。


 


等等,没打中?


 


她皱眉,正欲补上第二枪,却在眼神聚焦后注意到那个女人脸上可以称为惊恐的表情。


 


如果她的确有这种情绪的话。


 


Shaw确定自己看到了一双极力扒在窗沿上的手,她的视力从不出错。他还没有完全掉下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一切在眨眼间发生了。


 


那只粗大的手圈住Eden的腿,将她拖向一个可以让人粉身碎骨的地狱。


 


Shaw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奔跑得这么快,肾上腺素上升到极点,除了本能,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东西。


 


她的整个世界正在下坠。


 


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她触碰到了她悬在空中的手,拼命抓紧时,窗沿上的玻璃渣刺入她的手臂,两个成年人向下的重力作用活活要将她撕裂。Shaw咬破嘴唇,用脚尖死命勾住桌腿,寻找一切增大摩擦力的可能。




带着泥浆的小块落石偶尔擦过她的头顶,消失在看不清深度的下方。那个男人在受到上方多下重踹后放弃挣扎,和雨滴一同跌落。Shaw看着Eden在她的拉拽中艰难地上升了十几寸,双腿弯曲摆动,终于在列车车身找到一个凹槽,借助支撑稳住上半身。她最后使了一把劲,将她安然无恙地拉回高速移动的列车内。


 


这已经是极点了。Shaw的呼吸断续起伏,内脏的疼痛快要将她吞噬。


 


『You should get out of here.』


 


她甚至开始分不清耳机里的声音是不是幻觉, “what?”


 


『First,you need medical treatments now. Second, there's a high possibility that after she calms down,she will still try to kill you.』


 


“Maybe this is the end.”她捂住自己的伤口,“dying on a train in Switzerland, sounds marvelous to me.”


 


『I won't let that happen.』


 


的话音快落的时候,Shaw有些耳鸣的耳朵里居然听到了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她试着辨别这是现实还是失血过程中的幻想,直到亲眼看见软梯从上方降下。


 


Eden的意识是在Shaw用最后一口气从地上抓起黑色皮箱,从窗户跃出,牢牢抓住软梯时彻底清明起来的。她所追寻的东西,现在正在一个试图借助直升机逃走的敌人手中。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她逃脱。


 


可是,就在她决意扣下扳机的同时,她看到有不少血液在空中滴落。


 


她忽然明白过来,在她掉出窗外之前,她的确射中了那个女人,只不过黑色的衣服掩盖了血迹和中弹的事实。


 


她的动作在那一刻停滞。


 


一个人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有怎样的意志力,才会在重要部位中弹的情况下,救起另一个下坠的人?


 


脑海中的轰鸣让她头痛欲裂,当她再次将目光聚焦时,直升机已经开出射程范围,消失在雨势渐渐平息的大自然中。


 


 


 


***


 


 


 


“My new private helicopter looks great, right?” Logan Pierce在驾驶座上转过头,从他的护目镜中望过来,”Oh, you look not so good.”


 


“Shut up.” Shaw尽量不让眼皮闭上,看着眼前有些笨手笨脚地为她做应急包扎的男人,“Why are you here?”


 


他露出她所熟悉的抬头纹,“To help you, of course”


 


Shaw睡过去的时候,虽然浑身凉飕飕的,可她还是能感到Fusco手心传来的温度。


 


“We will take nutter butter back home, together. "




“But now, we take you to the nearest hospital.”她最后听到他说。 


 


 


(TBC)



【肖根】 七年(下)

大庭广众 下憋眼泪憋死我了,好感动

23鱼片粥:

电梯间(上) (中)


 


 


关于21


    


儿童时期的回忆总是最深刻,它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一生。那些在沿途的风景中被遗忘的细节,说不好哪天冷不丁冒出在脑海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21岁生日的当天,我想起在记忆的角落堆满灰尘,被埋藏多年的莫斯福利院和驼背派恩,想起玻璃碎裂的小镇图书馆和挥手告别的怀特夫人。


 


这是第三个“七年”。


 


我不知道这次有什么在前方等待。然而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弱小无力,孤苦无依的Hannah,我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迎接到来的一切。


 


可大跌眼镜的是,我绷紧神经等来的“转折”来自于Molly。


    


那是雨季过后第一个晴天,我同她坐在校园鹅卵石小径的长椅上吃午餐,感受温暖和煦的阳光一点点渗透进皮肤。


    


我正和她谈论博士期间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两篇文章,她蓝中带绿的眼睛认真而又温柔,安抚着初夏所有的躁动与不安,却也让我渐渐打乱大脑中原本排列整齐的话语,只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轻轻吻上去。


 


God,how can I resist her!


    


可是Molly却顽皮地移开视线,转过去拆三明治的包装纸。


    


“这是我刚在附近买的芥末牛肉三明治,味道不错,虽然比不上公园熟食店的Beatrice Lilli。”她把三明治递给我。


    


“You are a big fan of that, aren't you?”我迫不及待的饥饿样子让她有些想笑。


    


“Yeah, just like my mom.”我咬下一口。


     


一起生活这些年后,我的食性和Shaw如出一辙。爱松露鹌鹑蛋,爱意大利腊肠,爱加够黄辣芥末酱的熏牛肉三明治,看到任何加蛋黄酱的食物都忍不住皱眉。


    


Molly上周受邀来我家做客,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Shaw。晚餐后,她在我耳边轻语“我现在知道你对牛排如此痴迷是受谁的影响了。”


    


我正想咧嘴笑,却又听到她说,“顺便说一句,你妈妈这么酷,可为什么你却是这样一个‘computer nerd’?”  


    


我嘟起嘴,这家伙明明爱死了我“nerd”的样子,还偏要装作嫌弃。我在心里轻声回答“那是因为其实我并不只有一个‘家长’呀”,忽视了她的逗弄。


     


现在,我正想闭上眼感受牛肉和芥末在味蕾上翻滚所带来的快感,牙齿却磕在一个生硬的小东西上。


    


Molly偷偷看我从嘴中取出那枚闪闪发光的环状物。


    


Oh,钻戒夹心三明治。她难道是想要。。。。。。


    


这次绝不能如同在酒吧那晚一样大脑空白到失去意识。


    


“Yes!”我就听见自己大喊一声,路边的鸽子受惊飞散开去,行人不明所以地回头。


    


“Darling,我什么都还没问呢,”她的笑意从眼底蔓延。我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傻,恨不得即刻和鸽子一起飞走。她用手擦掉我嘴角的面包屑,靠过来拥住我,“不过真是太好了。”


     


我想我至少是个幸福的傻子。


 


 


 


 


 


 


     


“所以,你答应了她的求婚。”我居然从Shaw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舍。


    


“嗯,算是吧。”今天的龙虾特别鲜美。


    


“明年二月我可能。。。会搬出去和她一起住。”我舀起一勺汤,内心有些忐忑。


    


她居然在微笑,“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说这些,但是,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舌头不经意间被烫到,我倒吸一口气,咬住勺子。


     


“当然,婚姻生活可能无聊到死,某些时候你也会有想给她一拳的冲动,”她将小块红烩鸡肉塞入口中,“可是和一个你爱的人共度余生,听起来也没那么坏。”


    


等等,这还是那个对优秀男人置之不理,对Helena说“I don't do relationship”的Shaw吗?我不确定自己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又或许,是她刚刚喝多了。


    


“你。。。曾经爱上过什么人吗?”我忍不住问出口,虽然不期待她会回答。


     


她放下酒杯。


 


“Yes”。我睁大了眼睛。


    


“但是我没有你幸运,孩子。我们真正拥有的。。。不过短短七天.”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她微微皱起眉头,“肉煮的太咸。”说完摸摸吃饱的肚子,起身离开,留下一盘子被嫌弃的无辜的鸡肉和一脸茫然的无辜的我。


    


“唔。。。。。。”我只好低头开始收拾碗碟。


     


晚些时候我见到Root。


    


“Cute slippers.”她注意到我的脚。


    


“Thanks.”我看向自己的兔子拖鞋,这是前几天搬家前帮Shaw整理柜子时找到的。她的东西向来以实用为主,摆放得也很有次序,只是从深色冷酷系的衣裤中扒出兔子耳朵真是一件哭笑不得的事,这直接导致Shaw一整天都被我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


    


“你还好吗?”之前七天她都没来看我。


    


“当然,甜心。”Root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已经是鬼魂了,情况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她试图开玩笑缓解我紧张的情绪,可我笑不出来。


    


她变正得越来越虚弱,而我却无能为力。这是我脑海中不断重复的念头。


 


 


 


 


 


关于别离


    


童年时在福利院,梅琳达婆婆就告诉过我,鬼魂并不能永远存在于尘世。前三年或许比较轻松,三年之后能量一点点耗尽,这是永恒的规则,无法违抗。这就是为什么我所见过的大部分“朋友”都会选在三年之内完成他们的心愿,去他们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人,尽量避开日照和强光,在不可逆的能量散尽之前前往下一世。


    


至于那些年复一年不肯离去的,往往背负着巨大的意念,以抵抗虚弱所带来的不断加深的痛苦。


    


梅琳达婆婆是据我所知存在最久的鬼魂,整整五十年,只为陪伴她无依无靠的孙子。她也因此成为了见识最广的那个。最初我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困惑和不安时,是她告诉我“这并非诅咒,而是礼物。”


    


我还记得她沙哑的嗓音,“这个世界的能量是守恒的,当你从一场巨大的痛苦中挺过来,宇宙自会有它的补偿。而看到两个世界便是你失去一切的补偿。”


 


阅历丰富的她还和我讲过关于鬼魂的奇闻异事和不为人知的隐秘,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话语仿佛被缩小了声音,埋在一个察觉不到的地方。


 


六个月后,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重返佛罗里达,希望能足够幸运地找到梅琳达婆婆,如果她还没有消失的话。或许她能有办法帮Root减缓衰弱的速度。


 


可是在即将登上飞机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一通Lionel的电话。


 


他告诉我,Shaw出事了。


 


 


 


 




 


她在执行任务时多处受伤,其中一颗子弹距离心脏不到三厘米。当时我和Root都在不同的地方,而她的同事这次也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纽约的雪覆盖了所有道路,汽车缓慢前行,双手被冻得开始出现痛感,我才从大脑空白中缓过神来,发现泪水已经浸湿了围巾。赶到医院时,Shaw已经完成一场手术。


 


“病人目前仍旧没有脱离危险,一切要看今晚,如果她能挺过去,生存几率会大大提高。”医生摘下口罩,神色严峻地告诉我和Lionel。而Harold也正在赶来的飞机上。


 


我紧紧握住Shaw失去血色的手,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一定要熬过今晚,我暗自为她鼓劲,心拧成一道绳索。


 


她的确在凌晨三点睁开了眼睛。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来不及欣喜,她艰难说出的话让我沉入冰窖。


 


“不,不,医生说过,挺过今晚你就会没事的,你看你现在不是醒了吗?”


 


“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孩子. “她尝试着握住我的手,勉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I knew I couldn't escape it, but I'm not scared.“


 


眼泪快要决堤了,舌头在打颤,我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At least I'm going to meet her again, ”她强撑着不让眼睛闭上,“I'm going to meet… Root.”


 


Root.


 


听到最后一个词,我的大脑受到剧烈冲击,一扇紧闭的门骤然打开,各种记忆猝不及防地涌现,以暴风般的速度上下翻搅。


 


It all makes sense now.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最初她决定领养我的根本原因,明白每次酒后含糊不清吐露的词到底是什么,明白她每年六月一日无论刮风下雨都会独自去墓地是为了谁。


 


我也终于懂得为什么Root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懂得她即便耗尽自身也要在阳光炽烈的白天照看Shaw所基于的内在力量。


 


你曾感慨你们仅有七天,可是你却不知道她默默守护陪伴了你七年。


 


泪水翻涌中,我看到Root出现在病床旁。她第一次如此缄默,神情带着哀戚和自责。


 


整个病房安静得让人窒息,我和Root就这样静静看着她阖上眼睛,看着一个魂魄慢慢从她的体内抽离。


 


至少她们能再次相遇,最后,我的内心深处居然感到一丝欣慰。


 


片刻后,Shaw的灵魂完整地出现在房间里。


 




 


 


 


 


 


 


 


“Hi,Sweetie.” Root开口打破了沉默。


 


“Root?”她有些呆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现在是鬼魂啊,Sammen。真是讽刺,我们相信了一辈子科学,现在却要用这种方式相见。”她过去牵起她的手,“不过说实话,即使作为鬼魂,你也很有形。”


 


所有鬼魂身上显现出来的都是他们临终前的衣服。“有形?”Shaw看向自己身上臃肿的蓝色条纹病服,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样说并没有让我好受多少,Root。”


 


等等,这好像和我所想象的深情的重逢画面完全不同啊。


 


Shaw看我并非趴在床头抱着她的身体痛哭,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俩,脸上由疑惑转换成惊讶。


 


“Hi, there.” 我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kid,you can see us。”她思考过后呈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Damn it,Root!难道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我家游荡?”


 


“当然,否则你一个人万一把孩子带坏了怎么办,”她挑动眉毛,又变成了我所熟悉的那个Root,“还有,Helena的那些甜点真有这么好吃吗?”


 


额,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我有些紧张地捏住衣角。


 


可是下一秒,我却看到Shaw用力将她抱住,“傻瓜。”


 


她的头倚靠在Root肩上,以一种最密不可分的姿态在这个寒冷的雪夜里静止,她没有看到Root眉毛下垂,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怎么样,做两只自由的鬼魂,去西雅图看看Harold?”片刻后,Shaw抬起头问道。


 


Root终究是把情绪憋了回去,“不,我们没有时间了,准确的说,是我没有时间了。”


 


她不顾Shaw的疑惑,与她双手十指相扣。


 


我打了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小时候梅琳达婆婆曾说过,前世的恋人,若是能在极寒之夜十指紧扣,共赴来世,便会形成足够大的羁绊使他们再次相遇。


 


这是不被人知的隐秘,梅琳达婆婆也是走遍很多地方后才偶然得知的,即使知晓,很多“人”也没有足够的意愿和意志等到对方,往往会选择独自先走。我不明白她是怎么了解到的,可转念一想,这可是Root,不管是活人还是鬼魂,我都不应该怀疑她获取信息的能力。


 


“对不起,但我们必须得离开了.” 她最后看向我。


 


“I know.”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可这是最后的机会,“ I love you both.”


 


“I love you, too, honey.” Root眼里尽是我所留恋的温柔。


 


“照顾好你自己,孩子.” 这是不懂如何面对离别的Shaw此时唯一说出的话。


 


30秒后,她们紧紧相拥,同时消失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


 


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Root对Shaw说出的一句“Trust me.” 


 


(完)


 


 






 


番外——关于Sam


 


纽约一家大型机器人主题游乐园今天正式开业,Sam从昨天开始就嚷嚷着一定要赶在最早一批去玩,要比他的同学都早。


 


Molly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医学研讨会要开,出门前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Darling,小鬼头就交给你,别玩得太晚,别纵容他吃冷饮。”


 


我无奈地吐吐舌头,作为计算机科学系的教授,我对与于学生相处很有一手,可是一旦和7岁的小Sam一起,我的世界瞬间就会被搅乱成一团,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在我的眼皮底下溜去哪里。


 


不过今天他倒是很乖,抱着我“贿赂”他的“大黄蜂”,紧跟着我穿过游乐园拥挤的人潮。开业第一天尝鲜的人特别多,大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每个游乐项目前都排起长长的队伍。我们玩完两项之后,已经到了中午,于是我拉一脸兴奋的他到长椅上,准备吃午餐。


 


我将早上做好的包裹在锡纸里的三明治递给他,他一边胡乱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和我说,“妈妈,你知道吗,我们班上迈克尔的外公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家,我们前天去他家里玩,看到他家有好多有意思的机器人。”


 


“是嘛,”我看着Sam棕色的眼睛,用手帕帮他擦去头上的汗。


 


“其他小朋友都很羡慕他呐,”他望向我,“妈妈,我的外公是做什么的呀?”


 


喝着水的我一下子被呛到了。


 


我该如何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他没有外公,只有两个外婆?


 


我顺顺气,想了一会,开口告诉他,“你的外公是一个英雄,开枪百发百中,专门惩治坏人的那种。你看过007对吧,他可比007还要厉害得多。”


 


Sam的眼里放出灿烂的光,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太棒了,下星期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莉莉和米娅。”那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


 


说完,他兴冲冲地跑去海盗船的验票窗口前排队。


 


我在长椅上收拾完垃圾,正准备过去和他一起排队时,一个黑发小女孩却不小心撞在了我身上。


 


“Ooops!”我的手提包掉落。


 


“Sorry.” 她帮我捡起包,拍拍上面的灰尘,塞回到我手中。


 


“Come here!”不远处有一群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正在旋转木马前叫喊。


 


她黑色的眼睛望向那一圈圈打转的做得非常漂亮又精致的木马,语调淡然地告诉他们,“不,我不喜欢转圈的东西,你们玩吧。”然后一个人坐到树荫底下。


 


当她转身从我身旁经过时,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那是曾和我相处了七年的亲人。


 


即便有一天我再也看不见那些没有实体的东西,我也不会感受不到她的灵魂。


 


这种熟悉感仿若印刻进了我的生命中,难以抹去。


 


眼眶不由得变得湿润。我想上前和她说说话,哪怕一句也好,可是却没想到合适的词。


 


正当我看着香樟树下的她,犹豫不决时,另一个人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Can you stop bothering me?” 她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


 


“干嘛这么凶巴巴,我只是来喊你一起去吃午饭呀,亲爱的.” 那个后出现的高个子人影立刻接上一句,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在坏坏地微笑。


 


黑发女孩不再搭理她,起身离开。可是身后的人偏偏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没想到下一秒,黑发女孩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对方压制在地上。


 


有那么一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触,黑发女孩却先红了脸,放开身下的人,气呼呼地走开去。高个子女孩脸上绽出一个笑容,起身整理下衣服,很快跟了上去。


 


与她不经意间对视时,我看到了一双和我,和Sam颜色近乎相同的眼睛。


 


手提包又一次从我手中滑落。


 


晚上回家的路上,Sam在副驾驶座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妈妈,为什么你一边流泪一边笑啊?”


 


我抹了抹脸,“没事,妈妈只是太高兴。”


 


他半信半疑地回过头去玩他的“大黄蜂”,肚子传出咕咕的叫声。


 


我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我们很快就到家了,Sam,妈妈等下给你做超棒的奶油胡萝卜浓汤哦,那可是你外婆传下来的秘方。”


 


他露出期待的笑容,看着车子驶往家的方向。


 


(完)